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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报道

今天(17日)数了一下,又进来十几个人。我住的是星光梅地亚酒店。这真是一次非常独特的经历。

十几年前因为采访需要,经常来这里。录节目、访嘉宾,有一次还上台去颁了个奖。自从不当记者,就没有再来过这里,没想到今次是以这样的形式进来。

这段时间以来公司要求每天全员核酸。14号周一晚上加了会班,肚子饿了,就去食堂打了口饭吃,先后滞留不超过20分钟。

 

封楼

星期二早上到公司,就有消息灵通人士说昨天有人核酸异常了。3号楼已经全员居家,当时心里就登一下,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,感觉大概率要封楼(我们在2号楼,1-3号楼互连、人员流通很频繁),必须是出了当天核酸结果才能回家的。

到十点的时候,据说已确认是阳性病例,然后大家就排队去做核酸,越早做能越早出结果,于是冲到一楼大厅,两个检测点已排起了长队。陆续有同事志愿者匆匆套上大白服,拉开桌子,临时增加检测点。

一边排着,一边眼见楼就封了。

 

初判

吃完中饭,正打算到车上眯一会儿,突然收到一条公司APP的推送。告诉我被研判定为同时空密接,原因就是14日晚在食堂打饭。如果没有去过,就可以申诉,但我事实上确实去了,就辩无可辩。

当时有点慌,因为大家都被封在楼里,我作为一个密接,该去哪?打电话给Boss,他安慰我说:“没事的,待在工位上就行,现在不判定次密接了。”

不过想来想去,还是不能去工位上;车里又没法办公。所幸,旁边办公区有一片工位空着,所以就拿着电脑键盘咖啡去呆了一下午,但中间要上厕所、拿东西等,免不了要接近人群。

 

 下午

所以当天后半段的经历非常奇妙。我把它总结为“论一个密接的自我修养”,首先要保持镇定,告诉自己“没有次密接”了不会害人,等手中有码,心中更不慌;

但这其实是一个自我心理隔离的过程。当有同事故意神秘地说:“陆老师,听说你那啥了?”旁边的同事故作不知及惊讶状:“啊?天哪!”的时候,我就知道即使不判次密,我已经不是正常人了;

所以当有同事远远地用看难民儿童的眼光看着我,我就回以难民的微笑;一个工位较近同事跟我开玩笑“我离你远点”、“你不要过来”,我相信她其实是认真的;当不得不经过别人时,别人不说话,我无声快速通过,有人默默地戴上了口罩,我相信这代表了大家的心声。

赫拉巴尔说:天道不仁慈,因而人,一个有头脑的人,也不可能仁慈。

从本质上说,每个人都晓得趋利避祸。因此在遇上事情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是否会受到直接伤害,以及受到了怎样的潜在伤害可能,进而激发出人类无穷的不安全感。

这很正常,没有人不怕被伤害,这是理性的表现。

然而,也正是这种无穷的不安全感,驱动人类作出夸张的评估,比如被虐待妄想症,从而产生对安全路径的无比依赖,最后做出很多非理性的事情。比如正在黑海沿岸燃烧的战火,比如几千人排队做核酸,比如两个人之间,等等。

而厉害的人,擅长搅动别人的不安全感。

 

再判

到晚上六七点钟,白天的核酸结果陆续出来了,同事们开始陆续回家,我在又等了两个小时后判定为同时空密接,要马上回家收拾好东西,随时准备被转运至集中隔离。

到时还心存疑惑,因为晚餐开放时段有两个多小时,而且食堂有好多个档口,如果我不是非常凑巧跟阳性同事在同时段、同档口打饭话,是不是理论上应该为次密接?

同事小美也再次被命中(锦鲤体质),她说别幻想了,铁定转运。听完我也死了心,相信正义虽晚必到。然后她说那里只有盒饭,所以“一定要带够吃的”。另外3号楼跟阳性病例同层或者上下层的同事(当天都居家)已开始被陆续转运了,有一个去了方舱,单独的隔间,但是没有暖气,只有空调。他告诉我说一定要多带衣服。

 

峰回

那时我已作好走人的心理准备了,但纠结的是我该不该回家呢?虽然没密接了,但家里有我爸妈、老婆和两个孩子,如果发生接触(其实14号晚已经发生了),会不会连累他们?

所以一边让老婆帮我准备箱子和东西,需要的话拿下楼;一边给社区打了无数个电话,但一直没人接。回到小区门口也没敢进去,就在外面等信儿。

后来老婆问了一些其他小区的相关的工作人员,说我不是超级密接,可能是不需要去集中隔离。所以还是回家了。

一晚上很忐忑,一个人在小屋睡下,箱子也准备好了,只祈祷能睡个整觉,别半夜来敲门。

第二天早上起来继续给社区打电话,依然不通(这回是忙音)。到上午终于来电话了,告诉我“不符合被隔离的条件”,因为不是密接而是“高风险人群”,给了我两个选择,第一居家隔离(包括全家人)到20号,二是自费去周边酒店单住,这样家人可以照常。

当时很犹豫。家周边的那些快捷酒店的卫生条件堪忧,还有个就是希尔顿。尽管Boss很nice,他就说可以给我报销,但是我想想,还是决定居家了。

原因有二:

一是向呦呦(老大)幼儿园报备后,老师请示了园长后说虽然不判定次密,但孩子本周就不要去学校了,两个孩子在家我怕家人扛不住;

二是有朋友提醒,不排除我去隔离后,哪个部门突然抽风再把家人封了,这样更魔幻。

所以征求家里人的意见之后,就报告社区准备居家。

其间跟其它同事保持沟通,去方舱的那位同事说,北京酒店已经爆满;另一位同事半夜被位走,去没有地方接收,在车上过的夜;小美则说社区还没给她口径,但跟我们情况类似(也是打饭同时空)的另一同事也被通知居家。

“所以可能咱们这种情况就居家就行了呢。”小美说。

 

 居家

决定居家时,爸妈正带着孩子在外面玩,老婆在家上班。于是赶紧出去买了好多菜,还在叮咚、美团上买了。

不久社区就来人,填了各种信息和告知书,就正式贴条开始隔离。

中间还有个事儿,社区工作人员走后,老婆开门看说上了门磁,我还不信,又去开门看了一次。后来才发现那个告知单上写着呢,装门磁后一天开门不能超过四次,而我们这就两次了。觉得自己(或人类)的愚蠢的好奇心真是可笑。

于是那天除了线上工作,主要就是担心孩子,毕竟要关四五天,怕他们憋坏,所以也想了各种办法跟他们玩,虽然白天我和老婆都要工作,但晚上可以多陪她们。

呦呦马上过生日了(26号),11.11期间给她买了个9号平衡车当礼物,她玩了两天好像新鲜劲过了,反倒是我老在家里骑来骑去,结果晚上摔个大跤,把舵杆撞断了,还乐呵呵地发朋友圈,其实就是得瑟。

然而几个小时后就笑不出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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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飞

陆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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媒体工作十余年,涉及国际、财经、文化等领域。 现侧重对产业和消费的分析与观察。 此外欢迎就各国历史、文化地缘、政治外交等话题进行交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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